人物风采
当前位置:首 页 >> 人物风采 >> 正文

  每年的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上海在建设国际现代化大都市的过程中,高度重视文化事业的发展,已经建成或正在建设数量、规模均十分可观的博物馆群体,如中华艺术宫、上海博物馆、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历史博物馆、上海科技馆等,您是否有属于您的博物馆记忆,您对上海博物馆事业今后的发展有何意见和建议。欢迎广大统一战线人士发送电子邮件至xcc@scofa.com.cn参与讨论,来稿请注明姓名和身份。优秀稿件,我们将在《浦江同舟》和本网站文化生活栏目刊载。

纪念上海解放65周年专辑
学习《忆大山》诚交党外友

曹鹏:用爱和音乐赋予上海希望和梦想

2014年7月8日 13:37

image

  在上海,有一位音乐老人。他被誉为普及交响乐的功臣,在80岁时仍组建上海城市交响乐团,为城市义务普及高雅艺术,用音乐服务公益事业;曾担任上海电影乐团、北京电影乐团、上海交响乐团艺术总监、首席指挥等职;今年90华诞,依旧在用爱和音乐赋予上海这座城市以希望和梦想。他就是我会名誉理事、蜚声海内外的音乐指挥家曹鹏。

  庆幸自己总碰到伯乐

  出生于1925年的曹鹏幼时就显露出了音乐天分,小学三年级时,在家乡江阴县首次举办的爱国音乐比赛上获得第一名。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下,曹鹏早早就学习了乐理和五线谱。小学期间也一直与各种乐器为友。

  1945年,中学毕业的曹鹏秘密投身革命,参加抗日宣传工作,次年进入山东大学,遇到了人生又一位重要的伯乐——大音乐家章枚,有幸接触到贝多芬、巴赫、柴可夫斯基的乐曲。曹鹏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章枚用手摇留声机边放送边为大家耐心讲解的场景。在一次指挥选拔过程中,曹鹏被章枚选中。回忆起生平第一次正式登台指挥,曹鹏说那是临时受命代替章枚指挥是“颤抖”着完成演出的。也是那一次,令他深刻地意识到了指挥艺术的难度,随后,在军区文工团的上百场歌剧指挥中,他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1949年,上海解放,曹鹏所在的华东军区文工团随陈毅部队进驻上海,他被分配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乐团,担任队长兼指挥。在曹鹏看来,那意味着他的音乐指挥之旅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1950年,曹鹏负责了上海电影制片厂首部电影《农家乐》的音乐指挥,此后又成功指挥了《龙须沟》、《智取华山》等数十部电影的音乐。

  1952年,曹鹏暂别上海,被调往北京电影制片厂。1954年,曹鹏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当时,文化部决定在全国选拔5名音乐人到前苏联的莫斯科音乐学院留学,曹鹏在数百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1955年,曹鹏开始了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求学生涯。这是一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音乐圣殿,曹鹏深感“幸运”,当时给他上课的都是前苏联老一代的音乐大师,在学院里经常会碰到肖斯塔科维奇、奥依斯特拉赫、柯岗等等。“我的老师是当时指挥系的主任金兹布尔克教授。没有他在音乐道路上给予的无私帮助,我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第一个让《梁祝》走向世界

  1959年3月27日下午,在上海兰心大戏院,由樊承武指挥的首场音乐会上,《梁祝》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第二天经电台播出后,迅即传遍了全国。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指挥系留学的曹鹏耳中。在中苏关系开始紧张的1960年,即将毕业的曹鹏,决心在莫斯科举行一场“中国交响乐作品”音乐会。于是,他便请夫人夏惠玲从上海买了一套《梁祝》总谱,寄到了莫斯科。

  可麻烦事出现了。乐曲中,有一件不可或缺的乐器——中国板鼓无法解决。曹鹏找遍莫斯科的博物馆,之后又去列宁格勒50多家博物馆打听,最终在格林卡博物馆找到了所要的板鼓。连租借手续都来不及办理,板鼓便直接被拿到了乐团。

  1960年10月5日,曹鹏指挥全苏广播乐团,在莫斯科工会大厦圆柱大厅隆重举行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十一周年音乐会。这是我国历史上首次在海外演出的“中国交响音乐作品”专场音乐会,其中包括新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担任首演的是前苏联杰出小提琴家、与伟大的奥伊斯特拉赫同台竞技的小提琴家鲍·格里什登。演出震动了莫斯科。

  几天后,这台音乐会走进莫斯科音乐厅,作为指定的苏联国家珍藏版录音的演出,向全世界转播。巧的是,电台播出时,曹鹏太太惠玲正在兰州。有一天,她忽然从收音机中听到了丈夫非常熟悉的声音。原来,在国际对外广播中,指挥曹鹏有段讲话。从此,《梁祝》开始走向了世界。

  第二年,曹鹏学成回国,带回了这盘珍贵的录音磁带,并在上海音乐家协会举行介绍欣赏会。然而,令他痛心的是,这盘珍贵的史料,在“文革”中被视为“苏修毒品”,红卫兵们将它扔进火堆付之一炬。指挥家仰天长叹一声:“美丽的《梁祝》音乐是一出悲剧,即便录音资料,也未幸免于难。前者‘跳坟化蝶’,后者‘遭劫化灰’,哀哉!”

  对此,曹鹏念念不忘。1988年,在中苏两国关系中断30余年后,上海和列宁格勒恢复友好城市关系,曹鹏作为5人代表团之一去了苏联,到处打听录音母带的下落。之后,他在多次去俄访问演出时,又再次寻找那盘珍贵的录音母带,只是心愿难了,这卷录音母带已经不复存在。

  纵有万般磨难,仍不失爱国心。半个世纪来,曹鹏不遗余力,把中国优秀作品推向世界,成了演绎《梁祝》最多的指挥家,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美国、里斯本、新加坡、香港、台湾等多个国家、地区和城市,《梁祝》是他音乐会节目单上的常演曲目。直至今天,老先生仍珍藏着那本购于1960年5月的总谱,“那个年代困难,纸张质量特别差,谱子已经烂得不行了,但很多年来,我一直使用这份总谱!”

  观众鼓掌半小时的那场演出

  1961年,曹鹏学成归来。当时,两个单位都要他,一是北京电影局,一是上海交响乐团,上海交响乐团派人到文化部,文化部请他自己决定。选择是两难。最后,考虑到夫人是上海人,自己也是南方人,可能更适应上海的生活,最后选择到上海交响乐团。上海交响乐团如获至宝,而曹鹏也一直仰慕上海交响乐团“远东第一”的盛名,他决定倾其所学。

  曹鹏在上海交响乐团工作的日子,由一个又一个难忘的片断组成:指挥上交在上海歌剧院首演歌剧《蝴蝶夫人》;1975年率上交赴澳大利亚、新西兰、中国香港等地访问演出;1982年在大世界夏季露天音乐会上连演30场;1985年9月双脚骨折,每日请人背下楼去乐团排练,后在交响乐团、音乐厅、中医学院、美琪大戏院坐着指挥了7场音乐会……

  时间走到1988年,曹鹏被借调到上海乐团。忆起那时光景,曹鹏说自己是三头跑,上海交响乐团在淮海路上,上海乐团在石门一路上,那会他家住南阳路,年轻的曹鹏,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思索着乐谱,穿梭在梧桐密叶编织的树荫中,赶往下一个排练、演出的地点……

  他至今记得指挥上海乐团参与的两场重要演出,一场是1988年欢迎苏联友好访问团的演出,当时曹鹏指挥上海乐团为苏方代表团演奏了《伏尔加船夫曲》、《欢乐颂》等曲目,演出间隙时,苏方代表团团长特意到后台,称赞演出水准高,并当即邀请上海乐团赴苏演出。这就有了1990年上海乐团的访苏演出,曹鹏率领上海乐团130名团员首次走出国门,“我们为前苏联观众送上了高难度的作品《卡尔米娜·布拉纳》,要知道这个作品在前苏联已经20多年没人演过了,来自中国的乐团献上完美的演出后,观众们全体起立,高喊‘曹鹏、曹鹏’,鼓掌长达半个多小时。”描绘起这些充满爱的画面,曹鹏仍难掩激动。

  爱音乐,以城市之名

  离休之后,曹鹏并没有搁下指挥棒,他最主要的舞台变成了学校——中小学、高校,在这里他继续给音乐幼苗们灌溉施肥。

  很多人开始发现,指挥大师曹鹏所“服务”的这些交响乐团,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业余”乐团。这一点,也很快得到曹鹏的认同,“在苏联留学时,莫斯科有三个音乐厅,几乎天天都是‘艺术节’,艺术在民众中的普及程度让我很有感触。回国后,我一直着手这方面的工作。我很庆幸,在我的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艺术教育的水平在上海得到大幅提升,而我们的上海音乐厅、东方艺术中心、大剧院、文化广场等无论从管理到硬件也已经跟国际接轨。多年来坚持给业余交响乐团排练,其实也是在给专业交响乐团培养观众。”

  在这样的初衷下,曹鹏为南洋模范中学交响乐团坚持排练了21年。2005年9月,80岁高龄的曹鹏与女儿曹小夏发起成立了上海城市交响乐团,这是中国内地第一支非职业交响乐团。讲到乐团创建的初衷,曹小夏说,父亲一生都致力于高雅音乐的普及,工厂、农村、部队、学校遍布他传道音乐的足迹。“在国外,组建业余乐团非常盛行,德国几乎每平方公里就有一支乐队,日本也有三百多个注册的业余乐队。而当时国内缺少这样的组织。”从此,每周三晚上,曹鹏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排练现场,两个小时的排练,让他经常连水都顾不上喝。

  尽管乐团是“业余”的,但指挥家曹鹏对排练的要求却是“专业”级的。几乎每一个排练过的乐团成员,都熟记着曹鹏的一句口头禅——“交响无业余”。曹鹏解释:“交响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音乐综合体,如果马马虎虎、乱七八糟,演奏出来的东西就对不起自己和别人的耳朵,还不如解散。我们不是为了金钱利益或是应付比赛来排练,而是按照艺术的规律来排练,既然要做,就要做好。”

  曹鹏对于音乐总是这样全心投入。2009年,85岁高龄的曹鹏,受邀担任本市“庆祝交响大合唱《黄河》诞生70周年纪念特别节目”总指挥。对于这个总指挥的任务,曹老是毫不犹豫地接下来的。原因很简单,曹老年轻时参加新四军抗日,就曾和战友们唱着《黄河船夫曲》,在激流中抢渡黄河。而这又是中国交响大合唱中的最经典作品,曹老把它比喻为我们中华民族的“贝九”,已经无数次指挥演出。而当时演出排练只有两个月时间,他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合唱队上。他每周都要安排时间深入各个合唱团参与排练,边排练边给大家介绍作品创作背景。排练《黄水谣》时,他说“这里是要哭着唱的”,讲到《黄河船夫曲》,他说“冼星海在这里运用了只有四个音符的‘主导动机’——很高级的作曲手法……”就这样边讲解边指挥边提出要求,合唱队员们就像听课一样,非但学到很多知识,还很快掌握了演唱方法,排练变得充满趣味,进度大大超前。

  在外滩的几次重要演出,也给曹鹏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1995年曾组织中学生在外滩黄浦公园演出《黄河大合唱》,这是首次尝试让中学生唱《黄河》,由廖昌永担任男中音主唱。“我觉得在外滩,唱《黄河》,唱民族歌曲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此后,曹鹏还在外滩举办过多次演出,包括千人小提琴演奏会、中西名曲连奏会等,每一次,音乐和外滩的美景总能完美交融。曹鹏不知疲倦的音乐探索,更是一次次叫醒着这座城市的“音乐耳朵”。

  用音乐对话“星星的孩子”

  上海城市交响乐团成立之初的困难超乎想象,资金、场地、人员等等。2006年1月,在乐团成立半年后,“城交”就交出了第一份作业——在上海“星期广播音乐会”上为市民献上首秀。正是这场首秀,乐团演奏者用磅礴的音乐和娴熟的技艺令听众折服,而曹鹏老先生对于乐曲直白形象、丝丝入扣的讲解,更使得高高在上的交响乐一下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

  自那以后,“城交”越飞越高,各种约演不断,商演也找上门来了,可乐团不忘初衷。乐团创建之初曹鹏就提出,音乐要为慈善和公益事业服务。

  这些年来,“城交”的确一直在践行自己的承诺,关爱自闭症患儿的“天使知音沙龙”就是“城交”谱就的第一个高潮。

  2008年,上海城市交响乐团与市慈善基金会共同组建“天使知音沙龙”。刚开始,沙龙是为一些自闭症患儿演奏交响乐。后来发现,孩子们很有音乐天赋,他们也能成为演奏者,虽然教他们学习要比教正常孩子付出更多。最初家长们给志愿者们设了很多禁区,比如,自闭症的孩子不能接受肢体碰触,不能听高音等等,当然志愿者们并没有被难倒。通过不懈尝试和努力,沙龙里的自闭症儿童一天天有了可喜的进步,从不听指令到能随着音乐节奏开始和停止;从不能肢体接触到可以手拉手登台演出;从围困在自己的小世界到能够与其他伙伴协作完成一首首乐曲……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单纯需要社会帮助的弱势群体,成长为能走上敬老院的舞台为老人演出,能给予别人关爱的主动者。

  有家长说,自从孩子开始学习吹号,智商开发了很多,更能融入人群了,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现在孩子可以面对父亲交流对话了。沙龙里的自闭孩子每年春节都会登门看望曹鹏,甚至还会主动拥抱曹爷爷,这对自闭儿童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对人无比的信任。

  今年5月26日,曹鹏还参与筹备了一场以绿色环保为主题的“中美友好之声”音乐会,“中国面临环境问题,我要搞一场绿色田园音乐会唤起人们的环保意识。”他选定了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他说,早在两百多年前,乐圣贝多芬就创作出了《第六交响曲》又名《田园交响曲》,这是一部呼吁人们热爱大自然、感恩大自然、敬畏大自然的交响曲,用来表达绿色主题再合适不过。

  追梦的人不会老

  如今,九十岁的曹鹏愈发忙碌了。他恨不得“一周工作8天”,每天睡觉时间只有6个小时,工作排得满满的。“总有记者采访,问我有什么梦想?我说,梦对于我来说就是希望,希望不是空的,是实实在在的,正如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从斗争走向胜利,这就是希望的力量,这就是音乐家的盼望和追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梦想的力量,曹鹏在音乐里散发迷人的魅力,没人敢相信他的年龄,他开玩笑说“是不是上帝搞错了啊。”

  说到自己“年轻”的秘诀,他乐呵呵地总结了三点:和孩子在一起,和音乐在一起,和家人在一起。凡是接触过曹鹏的人都知道,他说话充满活力,不乏新潮、幽默用语。他常年与乐团中的大、中学生接触,被他们善于接受新生事物、敢想敢说敢干的精神所感染,从他们身上经常汲取“新鲜的养料”。与他们交谈到兴奋处时,他会突然在地上“翻个跟头”,以释放一下自己的感情。在家中,他喜欢与年幼的外孙一起玩耍,与他下棋,扳腕子,用一些故事、笑话常逗得孩子笑得前仰后翻。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他的熏陶下,两个女儿都与音乐结下了不解之缘。大女儿曹小夏辅佐曹鹏,管理他为普及交响乐而建立的上海学生交响乐团、上海城市交响乐团;二女儿夏小曹6岁起就学习小提琴,经常与父亲同台演出,海外归来后,如今被聘为上海大学艺术中心执行总监。曹鹏喜欢和女儿同台演出,他说那是一种幸福。曹鹏还是位体育爱好者,在中学时代,他就热爱踢足球,打篮球,练长跑,在那时候打下了较扎实的身体基础。如今随着年岁增高,他仍把打太极拳、做甩手操作为自己每天的“必修课”。他有一辆1953年买的飞鸽牌自行车,半个世纪来一直陪伴着他,不肯丢弃。这几年,考虑到老先生年事已高,家里人不允许他骑脚踏车上街,但他常偷骑出去“过把瘾”,连小区的保安、街头的报亭卖报人都纷纷向家人“告状”。现在家里人买了一把大锁,把陪伴了曹鹏60多年心爱的车锁起来了……有朋友建议把这辆60多年的自行车放进上交新建音乐厅的博物馆去。的确,这辆1953年从北京购买的自行车,丈量了曹鹏为交响乐普及所走过的路,从上世纪60年代指挥各类交响乐团到后来奔波于各个学校,在音乐的道路上,他一路骑行,乐在其中。